2010年12月13日 星期一

2010 live with 透明雜誌and傷心欲絕



唱片聽不見的聲音

在我到達之前,先發表演的包子虎剛好唱到最後一首歌的最後一句詞。無法親眼目睹無緣的同事(註1)現場演出,心終不免帶點一絲遺憾,不過林佑青的聲音還是像六年前一樣充滿張力和說不上的情緒張力,春吶野草撐起的舞台上,他cos play我愛羅的一身慘白打扮至今還深刻留在我腦裡。

不知道是我一時恍神還是怎樣,傷心欲絕的表演很快就緊接著上場,沒有太多調音時間,吉他狂爆的前奏刷下來,鼓點密集轟炸群眾。主唱許正泰濃厚的台灣腔算是傷心欲絕的一大特點,那種完全不捲舌的直爽唱腔,咆哮式的唱法非常深得我心,甚至在還沒親臨現場時,從專輯錄音版本就能聽出一股年輕的生命力和Fugazi的無賴感,沒有太多以往台灣龐克前輩難以親近的兇狠氣勢,他們走出old school punk一臉「看看老子緊到要縮肛的憋褲和肩膀上的鉚釘,感覺出我脾氣非常不好了吧!」,團員身上穿著爛爛洗到變灰色的黑色T恤,敞開的polo衫領口癱軟掛在肩上,散發出一股混合勞工階層和urban青年的特殊氣味,在2010的台灣indie圈,他們是最值得期待的驚喜,爽快流暢的民謠龐克曲式,卻在<忘了吧>這曲後段來了一抹非常精彩吉他solo,如果你也跟我一樣在現場,就能看到吉他手劉暐拉扯掛地低低的吉他,臉上卻止不住和諧的微笑,這般怪異的衝突感,一直是新進樂團才能帶給樂迷的珍貴感受。在第一曲下來的時候,麥克風似乎出了問題,主唱隨性從舞台中央走下台換了麥克風,再搖搖晃晃混入人群中對著每個搖頭晃腦的週末無聊青年奮力嘶吼,跟樂迷一起混戰的他感覺比舞台上更高大,眼神瘋狂卻充滿能量,值得聆聽的好聲音一向都會透露出這樣的好徵兆。可惜我是個彆扭又害羞的樂迷,遇到主唱衝過來我就會用更快的速度衝到邊邊,如果因為這樣的反應給身邊的熱血青年有衝撞的誤解,這裡要說聲抱歉。在表演〈skinhead〉和一些曲式之前,許正泰有點感嘆又帶著點不爽說他實在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在幹什麼(他也說了三次有人鑰匙掉了),沒有什麼大事可以做。我好像了解他要表達什麼,是啊,我們沒有革命,世界雖依舊混亂,可是搶眼的角色都被上個世代的反英雄烈士搶光了,遺留一片看似光鮮亮麗的前景卻讓人活的更空虛,一點點反抗的心態都能送我們回到過去的榮光,我們是更巨大的嬰兒潮,量產卑微的叛逆,有什麼不爽發洩出來都像在吵糖吃。這番真心告白(還是醉話),感動了已經準備好拳頭和飛踢招式進場衝撞的我,我收起武器,跑到側邊跟友人躲在PA的後面,狂飲哈密瓜酒消化過多的感傷。我最愛的〈我愛您〉清亮卻有份量感吉他和貝斯一下,宛如偷窺高中女子更衣室那般一見鍾情的觸電滋味立刻從腳底竄上來,醉漢告白的落魄歌詞,「那天我們喝得很起勁,你卻突然說你想要嫁出去」,〈我愛您〉把你代替成「您」更顯求愛不成的低姿態。

透明雜誌setting了一會兒,這場演出是他們今年最後一場live,或許稍為慎重了點。團員們在前兩場包子虎和傷心欲絕的場子在舞台下跟群眾跳得很開心,衝撞、空氣吉他一樣都不少,讓人一度替他們捏把冷汗會不會等會上台就沒了體力。三首歌過後,或許打副本的生理時鐘到了,底下的樂迷沒有昏頭昏腦、太過激昂,也沒感動到靜默,這樣尷尬的表現讓猴子不禁幫樂迷信心喊話「痾......我們還有十一首歌的時間,大家可以好好表現。」

宅在家穿睡衣,聽音樂跳丟臉的舞當然痛快,但是跑出去跟一大片的汗臭味擠來擠去,撇開冒著老年重聽的風險和不經意被身旁可愛男生牽起手跳舞這種賀爾蒙開花的事不說,〈時速160公里的吉他,貝絲和鼓〉帶給一個scene suppoter一場值回票價的驚喜(更別說這是一場免費但不廉價的演出),流水席般暢快的吉他前奏是專輯版本聽不到的,直到熟悉的旋律下來前,吉他線卸下水亮的清脆,脫序演出,撕扯拉出一大片的噪音牆,就像被老媽拉去吃辦桌什麼好料的都有,亂入的後搖磅礡編曲成就了這首歌另一個讓樂迷舌戰的The best bootleg version之爭。有一天,我們會在神秘的影片看到自己的身影,驕傲自己曾經參與其中。穿越時空,回憶起過去,或是幻想未來自己聽到同一首歌時又會變成什麼模樣,這是搖滾樂帶給聆聽者另一層切膚的自我認同。而今晚,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我們的靈魂樂》專輯裡最讓我傾心的其實不是〈性的地獄〉,但當你此生有幸見證一群表情溫和的蘑菇頭文青一起陷入忘我的危險氣氛裡,全場甩個不停的蘑菇,扭曲的面孔齊聲大喊「我們活在性的地獄裡,我們活在性的地獄裡」,即使他們衝撞的手段非常乾淨,大多時候就是旋轉咖啡杯程度的無害,不像濁水溪公社群眾那般手來腳來、一副被對方拔掉網路線,致對方於死地的復仇心態,你也不敢輕易混入。更遑論不管你是台下MOSH PIT油水分離的宅男胖子,或是用手肘玩旋轉咖啡杯文藝美少男。經過四十分鐘的混戰,我在兩邊聞到的氣味都是一樣的:汗酸味,頭皮油臭味,腋下味還有那一點不明就理的血腥味。很自然,〈性的地獄〉榮登年度最有渲染力的歌曲第一名,邪教膜拜之烈,讓我不得不誠意推薦法輪功選用此曲做佈道卡拉。

每場live gig的結束伴隨燈光亮起,關掉麥克風,拔掉導線、捲線、挪動音箱摩擦地板,和人群散落飄盪在空中的笑意與激情語調,這些細微的聲響每每總是讓我憶起A side轉B side的類比時光,音樂結束,可是磁帶還沒轉完,我跟友人幼時最變態的樂趣就是一起縮在錄音機前享受空轉的磁帶咕嚕咕嚕滾到盡頭,那蟻動般的噪音變成了那捲專輯的一部分,直到「喀嚓」一聲響起,我們才甘願放手。現場演出謝幕後殘留的那些餘聲是在我們頂著一頭零亂的髮和臭汗淋漓的T恤,拖著發軟的腳步,回家路上最完整的片尾曲,可以無止盡延申至你討厭那首歌為止。你會想拉著身邊的人,急著表達你剛剛經歷過什麼,可是你腦裡一片空白無法形容。

iPOD無法辦到的事,言語也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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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關於行走地獄的掰掰雜誌社水火同源生活實錄,之後有時間會將它寫成一首長恨歌。

圖片來自Sherry Chen

2010年12月8日 星期三

Musitale:Morcheeba - Blood Like Lemonade

前面的樂評只是點綴功能,文章往下拉的musitale是以英國樂團Morcheeba見證人性本惡的樂團分合史和今年復合後的單曲〈blood like lemonade〉,le cargo的不插電版本為靈感。如果你也曾經沉迷trip hop,喜歡Morcheeba,或是那些鬼吼鬼叫「讓人心情低落的電子樂」,故事線埋藏了一些內行歌迷看了會心有靈犀的橋段,這些inside jokes是給你們的。

又或者你對歌曲或樂團沒興趣,看完這個落落長的故事若能激起一絲「啊不然聽跨麥」,按下play鍵的衝動,那我會非常開心,每天含笑光泉(牛奶)。

為了戒掉愛拖延的惰性,Musitale以後固定每週三登場,如果沒人看.......,我會把它全部默背下來當我未來小孩的床邊故事,每晚固定放送到他耳邊,然後......,等他長大,我會送他去看心理醫師的。
2010

相隨百步 也有個徘徊意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這句用來安慰失婚的友人是再好用不過了,用於嘲笑那些老是說話不算話,說要復合,卻一直在外面找野女人野男人亂來,搞一堆私生子side projects的那些樂團是真的很好用,讓我們年復一年癡癡望春風,至少傷心欲絕時不用拿心愛的唱片黏在機車後輪當反光鏡,自我安慰一下也是百無一害。但今年可說是樂壇吃回頭草風氣最盛的一年,從年初的Blur,Pixies,The smashing pumpkins,Plup。這些說謊成性的老妖精竟然扯得下(對方的)老臉乖乖扮演親戚不計較的大和解戲碼。複合之團何奇多,騙錢騙我們感情,不乖乖進錄音室錄新歌只顧著用懷舊金曲巡迴撈金的也是不計其數。俗話說當你把信用卡刷爆的時候就是跟前男(女)友復合之日,把這個公式套進昔日走紅樂團,當你已經無法支付前妻巨額贍養費的時候,就是你向前團員們釋放善意的最佳時機。

九五年portishead一鳴驚人,一曲〈glory box〉沒人想到這種林投姐招魂的樂風也可以成功銷售經典牛仔褲。跑去演第五元素後又脫隊Massive attack的Tricky也接著與路邊搭訕的未成年少女Martina錄了唱片。Trip hop 三巨頭儼然成型,Bristol從一個相對其他發光發熱的鄰近城市來得邊陲的小鎮躍身一變成了英國的酆都。倫敦三人團體Morcheeba由Paul Godfrey、Ross Godfrey兄弟檔和黑人女主唱Skye Edwards組成,在一片trip hop榮景下也算是穩紮穩打,風格雖然變化頗大,但團員之間的摩合卻在第四張專輯《Charango》才出現變化。人雖然是習慣的動物,但是也是習慣將事情視為理所當然的動物,後知後覺的Skye在兄弟倆半推半就下被逼宮走人。然後就和上述講的理由那樣,不管是缺錢還是缺愛,Morcheeba又重回對方懷抱,復合情節情深深雨濛濛,Skye與Ross在倫敦大街上巧遇,開啟了再續前緣的契機。老戰友合作的默契在樂團的第七張專輯《Blood Like Lemonade》雖看出明顯吉他導向的特色,但是電味有餘,只可惜那個年代氛圍不對,整張專輯聽下來讓人印象深刻倒還真無法細數,最喜歡的一曲《Blood Like Lemonade》也是專輯名稱,反而是法國le cargo團隊錄製下的不插電版本最為動人(最悲劇的一點是專輯並未收錄這個版本)。那種歷經滄桑又帶著淡淡恨意的感覺由這般歷經改朝換代風波的Skye唱起,實在讓人不寒而慄。就像友人喜愛的那句話:「相隨百步 也有個徘徊意。」割捨不掉,那就三思後再動手吧,砍掉可以重練,心碎可以黏回去。但是,熱情也可能隨著船過水無痕,再也激不起樂迷的漣漪了。

時尚、風水輪流轉,那麼樂壇20年一個輪迴也應該是這麼回事。前世與你撕破臉,叫你回家找媽媽的前團員們,現在卻對著媒體真心喊話叫你回家拾起樂器,企圖說服你們朋友還是老的好,這番銀貨兩訖的誠意,相信大家應該都會欣然接受的(Ian Brown你到底聽到了沒?)。



Musitale:Blood Like Lemonade

她蹬著腳跟,一個腳錐子接著一個腳錐子躍過地面大小不一的水窪,懷著忐忑的心情在小巷雀步著。現在的確不是踩高跟鞋的恰當時機,她有點懊悔撇了撇嘴角,腳步卻不曾停緩。

兩棟建築物之間交疊闢出的那條小危巷,明顯是都市更新和炒地皮的那群狗人兩敗俱傷後留給城市的一道疤。她腳下黑色踝靴的纖細鞋跟左右劃開,像進行某種節奏割開這條疤,她忍不住幻想等等見到那兩個男人的場面,下意識摸了摸鼻端和額前是否出油得厲害,而臉上的殘妝是否還有宣示作用。七年前還是學生的她,在油膩膩的中餐廳端了三個月盤子,存夠機票錢,才得以飛到地球另一面,一塊沒有落日的國度與他們見面。熬了一整段有錢富婆肌膚烤地漂亮的古銅夏日,伺候那些拿筷子跟射飛鏢一樣驚險姿勢的老外,替他們奉上難吃的中國食物。一道道紅艷,濃稠化不開的血痰鋪灑在各式炸過的過期肉塊上,他們吃的很樂,有時這般拼貼的「糖醋」味道還不夠稱胃,他們總是吆喝再來點番茄醬。

「一群沒進化的野人。」在廚房窗口、桌椅和滿室人煙打轉的她,就不停在心中咒罵這群沒有美食味蕾的蠢蛋,以度過漫長夜晚。販賣勞力的疲乏時程幾乎銳利地要穿透那時的她。可是沒有,她走了過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

轉了彎出街,路上行人擁擠,臉孔卻模糊不清。她加快腳步,疾步行走。「希望不要遲到啊!」原本緊繃的雙拳,食指疊上中指,她默默祈禱著。

第一次與他們相遇是在鬧市裡一間位於二樓舊公寓,不起眼的二手唱片行。那天是假日,朋友們都驅車鑽過腸子般的山腰腹,到盆地的另一邊游泳,那片綠色的海每到假日就充斥著數量驚人,穿著暴露的異鄉客。晚上她得打工,哪裡也逃不了。時間剩一點點可以浪費,一個有門禁的摩登孤魂遊盪在燈火闌珊的夜晚,可是找不到伴陪著消耗。

她隨意翻著入口處一疊新進的唱片,雖說是新貨,在二手店也只是被遺棄的證據。手指像是可以閱讀文字那般,滑過每張樂手和專輯名目,最後在「莫奇巴Morcheeba」這個非常亂來的中譯名上駐留了那麼一刻,她展現極高的疊疊樂技巧把那張唱片拿出來,卻忍不住心裡低級的笑意無限擴大,在心裡默念了幾次諧音終於忍不住顫動的肩膀,像投石的水紋越擴越大。專輯還留著封套,是今年暑假的剛發行的專輯,根本不應當出現在此種場合。有本她始終提不起勁看完的法國小說提過:「幸福的故事聽起來都差不多,不幸的故事卻不逕相同」,年輕女孩子墮入風塵看了讓人嘆息,這張土耳其藍和磚紅色塊拼貼的嶄新專輯不知在怎樣無奈情況下被哪個急需變現的收藏家出賣。

兩位黑人和白人男性有說有笑在結帳櫃檯前用流利的國語跟老闆殺價,他們看起來就是這一區再尋常不過的國際學生,音量總是不自覺提高,顯得過度激昂,不知道到底開心什麼勁。讓人看了就有氣。她努力耐著性子,腳板卻忍不住打起趕人的拍子。黑人男性察覺到背後傳來的刺意,轉過身朝她露了一排刺眼的笑。他上道點點白人的肩示意,迅速結完帳。她則扯了一個眼神飄移的應付笑臉表達一點基本進退禮儀。

出了唱片行,那兩人蹲在樓梯口抽菸瞎聊,一來一往重音頓挫的英語在看到她下樓便嘎然止住,「不豪衣思,窩們港港不是故意的,客以原諒窩們嗎?」他們用音調控制得不太精準的國語示出善意。

閒聊中得知他們來自倫敦,高中畢業後從家鄉Bristol搬到東倫敦跑趴度日,每份工作從沒超過半年,常常下午睡醒確定當天晚上支持的球隊沒有比賽,就拽著一整個背包的唱片往地下舞廳跑。如果讓他們遇到「在人生的藍圖中,五年後你覺得自己應該變成什麼樣子」這類的尖銳的面試問題,大概會回應「啊,依生活方式推論,客觀來說應該是又禿又胖吧,即使這樣,很多比我們更難以入目的人類還是繼續在這世界爬行。五年也好、五十年也好,只要活著,對於變成什麼模樣耿耿於懷的,應該是小心翼翼這題答案正確與否的人。他們擔心完了才會輪到我們吧!」有時喝了啤酒,酒客也醉意充腦的時候,舞廳老闆會讓他們兩人上DJ台胡搞一場。窮酸的兩人長年窩在窗外風景很糟糕的擁擠破公寓裡,攀繞而上的樓梯轉角隨處可見尿漬的蹤影,二手傢具被撿回來的野貓嘶嚙地垂垂老矣,有時白天陽光照進屋子裡,貓毛、塵璊、懸浮粒子、菸灰在半空中昇華,強光折射下無所遁形,「just like heaven」他們兩個異口同聲唱出那幕風景,白人手在大腿上打拍子,幫朋友接話哼起了歌「Soft and lonely, lost and lonely……」(註1)。偶然一次機會下聽朋友說起來這裡教英文好像很好賺、啤酒又便宜,ㄧ次賽馬僥倖押對寶,衝動之下花掉所有積蓄買了單程機票從一個冷傲的島國到另一個熱切的島國換個時區鬼混。他們喜歡在酒酣耳熱之際放些沉重的電子樂。「讓人心情低落的電子樂」,他們倆是這麼默契十足地向她描述喜愛的樂風,對比他們臉上的那掛不正經,這番形容真是直接的可愛。她說Martina的聲音讓她沉迷,是柔軟的磁鐵緊緊吸住Tricky的鬼魅,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與之同行,就算轉角跌落地獄(註2)也不心慌。他們聽完笑了,問她:「那你知道Martina怎麼被Tricky挖掘的嗎?」
「Tricky有天在路上發現一個坐在牆邊哈菸的15歲女生,就是Martina,看她穿著制服一副不良的樣子,跑過去搭訕,結果後來……,」
「唱片做出來,孩子也有了。很難相信這樣酷到骨頭裡的音樂製造起源居然聽起來這麼像二流的搭訕戲碼吧!哈!哈!哈!」在一旁的Godfrey興奮地搶著接話。
另一個Godfrey也笑了,不過很快歛起笑容「不過這些都是我們小時候的事了,長大後搬到倫敦,現在又來到這裡。一開始對抗嘻哈入侵的trip hop,幾個巨頭還在,可是屬於Bristol的黑暗勢力卻早已消散地不知去向?」

是的,他們倆人都叫Godfrey,並宣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雙胞胎。她不相信他們的鬼話。一點也不。可是找到同我族類的好感卻燒的莫名旺盛,塞到最角落的位置維護那點火花。

後來的發展是更老套的搭訕故事了。三個年輕人蒸騰了一整個城市的夏日蜃樓。她搬進他們頂樓加蓋,亂巷叢生的灰色公寓,那樣的住所屬於熱帶盆地裡所有新貧青年的屬地。整個窗戶望出去大大的屋頂是他們的遊樂場,白天他們躺著曬太陽,抓天上飛機吃,許了些什麼願望?她現在回想起,遺忘也好。年輕時亂許下的承諾都是一個手指的力道就能傾毀夢想的那種願望。

整片醜陋、參差不齊的天際線也是他們三個人的,雖然要是認真談論,比起倫敦或是Bristol其實是更掩面不堪的程度。他們勾肩、搭背、胡鬧、一起用狠勁十足的台語髒話教訓在酒館亂搭訕她的其他老外,還有淩晨一點不切的雞排和梅子可樂串起這邊總算有一樣不亞於英國的垃圾食物回憶。他們流連那間像城堡一樣神秘的古董店,裡頭年代久遠,待價而沽的珍品隨著他們一時玩鬧的劇場換幕、退幕,三人接力扮演一個又一個憤世忌俗的失敗青年。在吵雜的街道上很沒公德心地並肩漫步。他們也曾大半夜偷偷溜進違建山寨把兩位Godfrey混音的卡帶一一投遞在入口前,像老兵報數那樣擠在一隊的綠皮信箱,期待引起某位繭居藝術家的興趣,後來當然沒有。他們只是那個時代戀棧肉身不肯放手的幽魂,有了同伴相互取暖罷了。

在行走中,有個小孩突然誤認了媽媽,拉錯了她的手,她愣地在逆向的人潮中定住了一會兒,全身制止不住拔腿狂奔,熟練從一家店舖的後門穿過一排及膝的雜草,拉起裙襬,跨過一個一米高的小丘,眼前已完全遠離市郊,只剩夜晚的草露搔著她的腿。

有時她鑽進他的床,有時另一個他溜進她的卡通內褲裡,有時她會獨自在房間醒來。

後來的某天,他們真的不見了,徹底蒸發。那些行走的遺跡還留著,可是他們離開了。皺巴巴的空煙盒還在,菸霧消散了。嗅覺還依賴過去,可是看去的那方空寂卻無法自欺欺人。季節走到下一季,他們三人卻不復同行。飛機依舊每天從陽台騰過,只是沒人用手抓來吃。

她在小丘的頂端終於歇下腳步,由這個角度望去底下一片漆黑。她脫下跟鞋,揉了揉腳跟,回想起那封飄洋過海的信。告訴她不告而別的理由,是他們其中一人隱藏不住那不光彩的疾病,怕她承受不住打擊和隨之即來的信任瓦解,便連夜倉皇逃走。她默默發了瘋,沒有人知道。每天拿鹽巴搓自己的身體,洗去不潔,一切徵兆未明,她採了幾滴血混在貓罐頭,在半夜誘惑飢餓的貓群,豢養黑洞那般要吞噬自己的恨意。後來,貓咪們也不再親近她了,鄰居也是。夜晚很安靜,時間溶蠟般滾燙,刻蝕滿地的滴滴答答。枯槁不成人形的她,決心帶著在中餐廳打工苦心攢下來的積蓄,買了前往倫敦的機票,並搬出那棟公寓。

她在倫敦準備了好久的驚喜,打算親自送給他們。在街上流浪,乞討,喝醉了攤在路邊,扯開嗓子賣唱,孑然一身在異地重現三個人的精選片段。有天,她的願望終於成真。在倫敦Paddington車站,那個匆匆上車的身影,她一眼就認出,滿心竊喜跟上腳步,躲在後節車廂。一部電影的時間結束(註3),她尾隨著他下車,Godfrey見到她,臉上那抹驚訝的表情瞬間隱沒。同情她一臉破爛,Godfrey忍不住舊情,客氣地請她回到住處梳洗。
「Godfrey也在啊,不過現在狀況不太好,唉,我跟你提過的,像信上講的那樣。」
他們兩個都沒有分開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離不棄的。她想起初次見面時,他們說是雙胞胎的這回事,就覺得被幽了好大的一默。一個海地出生的黑人,和一個希望每天都是聖誕節的猶太人,他們是雙胞胎。

在Godfrey拿出鑰匙開門那剎那,她很適時地給了他們驚喜,不多也不少,剛好兩人份,一失神就灑了滿地紅艷。
「那些以前吃的飛機總算沒白吃。」她掀起裙襬拭乾淨門把上的指紋,然後下樓,關於他們初識時買的那張唱片和飄零迷魅一整個十年的樂種,孕育於此的土地,她一刻也沒多停留。

從最後的片段醒來,她走到一片灰色高低岩塊錯落的墓園,在兩塊題著「we drank blood like lemonade」的石碑上,她將手上的跟鞋扔到一旁,手枕在腦後,跟他們用相同姿勢一起躺著看夜晚黑的好似沒有邊界的天空發呆。終於,他們三人隔了七年再度交會。

他們已不在,黑色的血還在她體內汩汩流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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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英國樂團 The cure 一曲的歌詞
註2> 出自Tricky95年的首張個人專輯《Maxinquaye》。
註3> 從倫敦搭火車至Bristol車程約90分。

2010年11月29日 星期一

Girls - Broken Dreams Club

2010

夢碎了,那就一起賴床吧!


一生之中到底會有幾個特別的女孩與你擦身而過?而這之中又有多少女孩有幸成為妳的前女友?你努力了好久才從那不見天日的小房間爬出恍如前世的時光倒影,而她卻在分手後帶著一大張燦爛微笑和與比你條件好上太多的王八蛋共同生產的漂亮小孩在街口與你揮手相認,此番情景怎能不讓人想到專屬於我們這個世代的Girls和他們手裡牽著那位一年不見後的意外結晶EP《Broken Dreams Club》。

San Francisco二人組在2009年發行首張專輯《album》後,不僅在一票喜好暗黑之術(註1)的鄉民口耳相傳下容登年度非法音樂下載最難蒐尋之冠,其懷舊傷感的溫暖吉他旋律也讓他們輕意踩過許多前輩的復出大作,佔據Spin、pitchfork、last.fm等品味嚴苛的年終榜單前幾名。包括從青年時期就陪著我血肉相長的老小子wilco的低傳真高感傷同名專輯《wilco》似乎不再奪目,迷妹儘管心有不甘也只能眼睜睜看他們敬陪榜單末,而sonic youth自90年代中期grunge風潮殞落後,也被一眾樂評人齊併塞進抽屜角落,與經典同存眠,同年新作《the eternal》重拾八零末期cool kids never have the time(註2)的硬蕊風骨,卻只能在汰舊率跟看正妹一樣消耗速率的評論傳媒裡,在某個music scene又復燃的時候拿出來教育下一代。

Girls會有這般不尋常的成名瞬間,除了音樂表現上那股獨幟一格的頹懶、漫不經心與其他同期出道,亟欲幫自己貼上某種樂派正統子孫那般模型化標籤有相當大的區隔外,主唱/吉他Christopher Owens幼時便隨著宗教狂熱的雙親浪跡天涯,當台灣的維特少年下課趕著補習,在無果的暗戀和苦悶的青春強說愁中閒蕩時,16歲的Christopher Owens急於掙脫邪教組織the Children of God末日般的非人生活,靠著街頭談唱的積蓄飛到美國找回屬於他的歲月......,這番令人戰慄的成長童話我就不再贅述(有興趣的人不用google,請直接參考台壓版唱片側標就夠讓人痛哭流涕了),多少慘綠少女的荷包是這樣失去防守,而見獵心喜的傳媒更不會放過廠牌True Panther Sounds(系出名門metador的子廠牌)不勞而獲的宣傳賣點。如果說每個偉人的幼時都有個坐在溪邊看小魚逆流向上的勵志故事來造神的話,那麼主唱/吉他Christopher Owens媲美鄭文華(註3)筆下人物的傳奇身世絕對名列搖滾名人堂必備驚世駭俗的候選資格了。沒有父母的後車庫與豬朋狗友亂jam,沒有art school相濡以沫的學院背景,在一群街友龐克的引介下,和當地藝術家的扶持,他認識了白天煮飯晚上開飯的浪蕩廚師樂手JR White,兩人組合加上當地其他好友樂團如the morning benders的出線,再度輝煌這座迷幻舊金山的光芒,古怪、藥味十足,但是編曲的情緒的溫度卻又讓人不禁聯想唱針劃過音樂脈絡的清晰觸感。

首張專輯發行後一連串邀約不斷的演出機會,讓樂團嚐到成功的滋味和為數可觀的銅臭味。在歐洲巡迴的日子裡,兩人寫了七十幾首曲子,《Broken Dreams Club》裡收錄六首新歌就是其中去蕪存菁,兩人最滿意的作品。他們投資大部分的資金添購器材設備,鄉村音樂熟悉的柔軟音調pedal steel(踏板電吉他),這種在夏威夷民謠常見的樂器,幽微細軟的低吟填補了〈Broken dreams club〉裡吉他和貝斯建構出的暖色編曲,後段小喇叭接續經過壓縮的人聲稱職點出題旨,一股暖流暱語安慰了這群夢碎者。Christopher Owens招牌式受傷男孩,沒人愛我就是世界末日的語調在〈Substance〉更是顯露無遺,「Who wants something real when you could have nothing」 「 Why not just give up,who wants to try?」那一貫似是而非卻任性的歌詞非但不讓人反感,反而是Girls最吸引樂迷的魅力,因為如果有人愛的話,那些剛剛講的氣話都可以收回喔「But if I had love I'd throw it all away」。若是有搖滾樂接龍這回事,pink floyd的shine on your crazy diamond絕對可以由最後一曲〈Carolina〉串場前三分鐘的太空電氣音牆,企圖心旺盛的迷幻大作在反覆不搶戲的guitar riff下襯出鼓點的力道。而整張EP裡,最得我寵還是〈heartbreaker〉,隨著耳機流洩了一地舞不停的貝斯波動,配上同等坦率的歌詞「I love you honey,I knew it from the very start」,已經不僅僅是多情種主唱寫給哪個某任無緣心上人的告白而已,此時此刻,更是全世界女孩護衛隊的精神標語。

雖然早已習慣(或麻木)主唱老愛把自己的感情史不厭其煩公諸於世,那一首首族繁不及備載的女孩名曲目常常讓我那群偏激的眾友人大翻白眼(友人A:今天是來聽音樂的不是來聽你提醒我們感情生活有多失敗),但這些反感通常都只停留在那些蘊含無謂卻酷到不行,穿刺的清亮吉他聲線出現前。然後我們會收起針刺般的刻薄,靜靜聽這個不論穿著、氣質、長相都像從Larry Clark電影手稿翻出來的渾小子,從他悲慘童年開始的九零年代,那刻起便靜止不再往前,與時間斷軌最荒廢的美麗時光。

John Lennon說過:「我對自己的任何一段過去,都沒有任何浪漫情結……我不相信昨天。」 當你真正經歷過某些事情,你才能真正與之脫離。Girls跳過對這世界的憤怒,或是來不及討回的叛逆,有的只是關於青春的華美和耽溺和追不到馬子的心酸,用不著太多欲言又止的留白,再怎樣顛三倒四,世界不會真的毀滅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啊!就讓清脆的吉他放肆像沒有盡頭的明天,一直刷著弦到毀滅的那一刻,在那之前,所有尖銳稜角去質疑這個樂團為什麼可以在一片xx復興hipster風潮下仍舊金甲護體的聲浪都可以暫時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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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暗黑之術:出自漫畫《幽遊白書》的「暗黑武術大會」一詞,常用以暗示已非法途徑取的物品或資產。
例句> 顆顆,快告訴老爸你怎樣暗黑到隔壁王媽媽的?

註2*cool kids never have the time:出自另類搖滾大團the smashing pumpkins名曲〈1979〉。
例句>
老婆:「你知道現在幾點嗎?還不回家?」
老公:「痾......我忘了戴錶。」
老婆:「老公好酷喔,我來幫你放熱水。」

註3*鄭文華:最受三立電視台愛戴的香港編劇,以讓角色死而復生,失憶,拿異物填充人體最末端的消化器官聞名。代表作為《霹靂火》。
例句>你再囉哩叭縮下去,我就要對你鄭文華了。

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Peeping Tom



一樓咖啡廳外,小巧的鐵雕花籬笆的那片半開放空間,俐落格出一個巷口遠的市井繁鬧、人味、和廉價消費。

沙發裡浸軟的幾條男女和著奶酒咖啡的香氣漂流著,其中竄出幾個星點的異國語言、異國髮色和周圍錯置且特異別緻的古拙傢飾擺設恰似一對配好的鍋與蓋,一把你阿公會興致一來拿來紅燒香菇滷肉的瑞士fundue。貼著筆電的青年在一座玻璃綠的檯燈下襯著一疊卷宗般的Paper吃力地看字,所謂的燈光這回事,在這裡等同一種宣言,對生活態度劃出分野的技巧性語言,越是模稜兩可越是漁翁得利,照明的亮度也是如此,越是矇矓越能把持美感。

這樣一室幽微卻刺眼的試探感覺再熟悉不過。我記得小時候每當在外頭又搞了麻煩,偷雞摸狗偷偷摸回家時,母親坐在廚房圓桌剝碗豆的背影總是如此龐大壓迫,不發一語的背脊和機械化動作,手指像精準的節拍器來回剜出、放下一顆顆豌豆仁,而我那些無良無害的壞勾當就輕易在與她對看的那刻什麼都招了。所以我刻意避開他們的眼神,低著頭讓厚厚的瀏海遮掩我那粗製濫造、拼拼湊湊的有瑕心靈。

母親背後的那雙眼看出我的壞毛病,而他們埋藏在粗框眼鏡下的飄渺眼神卻能把人剃得一乾二淨。下了樓梯,眼前展開的這片低矮書牆跨越了好幾個世代和經緯度,書徒四壁,沒有二手書店堆置殘骸的倉庫感,像把所有不熟的親戚關在ㄧ部電梯,共處一室那般的侷促,這裡的書奢侈地一派清閒只圍了邊牆,橫躺轉了幾手的書冊,繞了幾落的矮櫃。一本獨立文學誌的封面吸引了我的目光,九二年出版的這本刊頭,蹲著的女孩化著不合時宜的濃妝,一臉青春自滿,故作破壞處理的毛衣和短裙的款式卻過時地讓人不忍目睹,曾經的反叛嘶吼地如此用力,現在卻是這般難堪無力地縮在角落,任憑每個消磨時間的過客瞧她的底褲,而且我們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底褲是什麼花樣。當年擲字鏗鏘有力的那股傲氣,如今也滴餾在消費智識文化的那壺咖啡裡,食客漫不經心,沾著美味的鬆餅一起嚥下肚。而我不禁想到,「獨立」這個詞還要再擠壓多少極欲出聲的邊陲弱勢文化,好像那些藝術家、小說家、劇作家、攝影師還嫌自己不夠落魄似的,紛忙拿了枷鎖急往夥伴的頭上套,標籤了文化高度,然後呢?在下面觀望的死老百姓卻是一個也爬不上去。

步上潔淨卻殘舊的木板階梯,聲響兀自劃破我和他之間的和諧靜默,店員像我閒得發慌的老家午後被惡作劇電鈴吵醒的打盹老人,從一疊歪斜的書塔中緩緩探出頭,他向我說了謝謝。過多的禮貌讓這城市發了癲,什麼小事都足以掛齒。我們共處一室,並肩走路,捷運裡隨著蜿蜒的洞擺盪著一致的舞步,但千萬別試著踰越彼此的距離,過多的禮貌讓我們免於與他人掛勾,連結。我們學會拒絕親暱這個文明的自我防禦,抵禦外侮。

因為這樣我開始注意到他的側臉,說是好看更是一種舒服的存在,是壺熱茶上的那縷白煙,沒什麼驚人的地方卻容易使人看著出神。薄薄的單眼皮順著下垂的眼角自然地擱在眉尾,鼻樑挺的硬直,好像從來沒跟人打歪架那般完美。我心裡打量著搭訕他的可能,也忖度被他誤認為詐騙集團的可能,孰輕孰重,談到與他人社交進退這方面帶給我的困擾,我曾被好友這麼形容過:「一隻被拔光毛的火雞在街上散步」。
「先生、先生」正在我幻想用邀他來幫我朋友拍攝的一部實驗短片試鏡以企圖擒拿他的手機號碼時,他的聲音像腦海中善意的天使那樣射穿了我的不安好心以及憋腳到輕易被看穿的意圖。在那短短的一分鐘,腦中脫韁上演我們倆從初次約會的扭捏神態;公開場合的一次牽手;交往一周年紀念;被發現瞞著對方的開放性關係、大吵一架後隨之而來,前所未有的make up sex;共同領養柬埔寨男嬰;然後在人生的終點,我們相撫對方的白髮,枯坐在輪椅裡、扶著老花眼鏡,在法律的認可下,許下我們的承諾。
這位長著翅膀的天使打斷了我「不好意思我先上去一下,你慢慢逛。」
我吞下了那番變態臆想,眼睛黏著他捲起褲管的乾淨腳踝連忙上了樓梯。

走出位於地下室的書店,書店的名字帶點不切實際的浪漫,城市南角的註解都是這個模樣,斷章取名某個東歐古城、催眠整個社群對貓樣的不尋常迷戀、後現代遣詞語句的剪影。陰暗的小巷容不得太過淺白的姿態。

「你先問清楚他是哪國人嘛!」一位阿伯的拔聲怒吼撕開緊黏咖啡館的謐靜情調。幾位眼神發散,甚至有點放空的警察在旁沒什麼作用地像筷箸少得可憐的功能,擱在一旁。被阿伯攻擊的老外,憨著一臉無奈的笑。只是也很狡猾的暫不作聲。
「他是加拿大人嗎?」老伯轉身對著警察不死心追問。
警察像鄰家女孩一樣害羞,低下頭不言一語。有的更可惡,在一旁拿起無線電裝忙。咖啡廳裡的其他定格的畫中人像也跑出來躬逢其盛,這樣的盛會不是每天都有的,只是優雅的姿態還是得顧及,所以他們假裝等待遲到的友人,左盼右盼,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阿伯口沫橫飛的嘴角。
「是加拿大人我就不告。」為了成功偽裝,我拿起手機假裝撥號,來回踱步,能靠近點看見阿伯的表情也好。跟我一起上來的店員此時早已在身邊消失了蹤影,他的側臉在警察和阿伯之間閃閃發光,不確定那是出於我對他的迷戀,還是單純水銀路燈灑下的光影。
「欸!他要是美國人,我就一定告到底」
「哪國人你們警察不問啊」阿伯態度轉為強硬,並帶著令人讚賞的民族意識對抗邪惡美帝,儘管政治不正確的離譜,那份誠實的確感動了他自己,聲調越發激昂。
「他是法國人、英國人、巴西人也好,我都不告。」
老外正要開口就被阿伯打斷,他做勢挑眉,向旁邊的老外朋友使了個眼色。以前在公立學校我們用髒話羞辱那些聽不懂台語的掌權豬官時,惡意流轉的眼裡交換的就是那種顏色。
「是美國人就不可能算了,我一定告到他脫褲。」阿伯辭窮了,回到一開始的論點,但是氣勢卻沒有減弱的趨勢。
「我也是美國人,你要告我嗎?」那位在幻想中已與我結為連理的單眼皮店員,衝著阿伯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語畢,他在周遭一片尷尬的靜默中,像美艦登港那般恣情縱意的海軍男兒,轉身,單手繞過那位蓄著薄軟金髮的年輕白人男性的後頸,來了一個極為電影終幕意味的深吻。他臉側了浪漫的15度角。



匡啷,我心碎了一地。

「hey!what the fuck,?you psycho freak fuck off.」老外惶恐向後退開,用袖子大力擦摀嘴巴。
他的心也碎了一地,我發誓我聽到了。

阿伯的羽毛瞬間被拔光,腳跟鑽進土裡,驚滯地一動也不動。
而我終於有理由掛掉那通根本沒撥出去的電話,回家。

2010年11月1日 星期一

I like you so much, it makes me grumpy.



對於好人,我越來越沒耐性。

離開的時候,高雄終於放了晴。
毛衣與圍巾裹住熱氣,不知是太久沒接觸這樣直率、豪不遮掩的陽光還是連續兩天隱形眼鏡用食鹽水隨便泡泡的關係,我似乎可以感覺到眼角膜興奮地就快自燃,冬天裡溫暖陽光如此難得,身體整組快壞了了的預警好像也不是那麼緊急。

跟會氣急攻心而做出把機車拋在路旁,用手挖便當吃,這種自暴自棄行為的某溫厚男子(這裡就不老套徵友了 ,據本人說法最近桃花運很好)跑到玩具反斗城胡鬧,結果除了有志一同想買高等人玩具lego精英教育未來子女之外,我最想買回家的玩具,依序是水槍、50吋衝鋒鏢靶槍、1:1擬真來福槍。(後來我們討論下季新玩具應該適合核彈模型、原子對狀機模型和恐怖份子頭套之類的)不過倒也不是憤世嫉俗到討厭這樣善良的形式作風,而是身邊一副讓他人軟土深堀的爛好人心腸,然後害自己陷入困境卻又自怨自艾的不討喜人種非常容易讓我燃起超能量的暴戾之氣(尤其當最後還是得輪到我收拾爛攤子的時候,當下真的有想把全世界腦袋不清楚卻濫用愛心的不負責蠢蛋全趕到深山裡圈養,別再出來危害人間),不過旅途中看到看到卐字紅底的標誌T,我還是手軟猶豫了一下,世界上有些政治不正確的玩笑還真不適合竄出房門。

在好幾個私密群組的推薦下(尤其是皮博士語帶保留不過度讚美的好評)看了《告白》的預告片,非常喜歡那種細索尋常生活隱藏下的冷感殘暴,和詩篇般極有張力的攝影美學,如果買了電影票進去戲院一趟可以發洩過剩的躁氣,補充嚴重不足的耐性好像也不錯。

2010年10月21日 星期四

拿破崙的凌晨晚餐



開始懷疑遇鬼這件事不能鐵齒,連夜雨不停的昨天(還是前天)在屋內撐起雨傘打鬧,一臉挑釁的我應該是不小心得罪三百年前的洋鬼子拿破崙,接續的幾天將軍打戰的老兵靈魂就這樣一直陰魂不散殘留在體內。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卻精神百倍衝來衝去的詭異狀態,做了兩小時的夢,清醒。刷牙、洗臉,半夜一點醒來。下午五點起床。早上七點吃晚了五小時的第一餐。晚上九點吃虱目魚丸早餐。分不清夜晚與妳相約七點的印度料理是宵夜還是晚餐還是早餐。而與你的午夜電影零食又是中餐還是tea time。

總之脫離地獄後的這段隨性生活似乎替自己買了一張腦中進行的環球之旅,時差紊亂,從大洋洲漂浮到南極洲烤企鵝吃,然後印度洋裡攀著我海草綠的一頭短髮跑向新德里,橫越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躺在柔軟的流砂和硬石塊旁,吹著攝氏七度的風,看天上快要壓下來的b612星星,與身旁漫步而來的小狐狸相擁而睡。磨蹭著狐狸臉頰下方粗硬的獸毛,風一吹,我一眨眼,沙漠裡仙人掌的尖刺從route 66展開,天空和地平線結合在一起的德州公路風景,低矮房舍也連成一線和電台傳來的墨西哥音樂跳起波浪舞,我們就這樣開著60年代的紅色雪佛蘭尋找下一個加油站。

結果我最後還是敗給了體內萎小的拿破崙將軍,下一站旅程就交他去征服好了。半夜的飢餓感把我吸回到陰冷的台北城,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我開始用過度亢奮的腦袋和一點點失控的食慾燃起阿G師的幻想菜單:馬鈴薯雞蛋沙拉、蛤蠣絲瓜、白酒蒸起士鮭魚、蘋果豬咖哩、蓮子綠豆湯和香噴噴的白米飯。橋上來去的點點車燈映照出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突然現身的彩虹和抽出窗外的油煙,緩緩飄浮在空中,扭成了一捲風。

螢幕右下角顯示05:34,小矮子你準備回科西嘉島吃早餐了嗎!?

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

BAZINGA!


Bazinga!
慶祝親愛的《the big bang theory》第四季回歸,凌晨硬撐著看完一二集,果然又有種全身充飽電的感覺。
非常想要重回嬉笑怒罵充滿書呆子幽默的生活,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氣、晚餐要吃什麼、嘲笑醜不拉機的小孩、談論想要核武毀滅哪個城市(政治正確魔人不要亂入,本人最大的武器是大門鑰匙)、然後回頭用嚴肅文字寫些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

最近突然很想再看一次《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人的一生要是背著太多包袱,靠那些冷冰冰卻美麗的回憶餵養自己是會活得很過癮沒錯,但是陪伴在身邊的新角色會多無所適從呢?可能時時憂慮自己的存在感是否就像影子一樣,比不上過去留在腦海抽屜翻弄的痕跡。十年怕草繩,每當快陷入讓人厭煩的低潮時,就會頻繁提醒自己別變成這種帶給別人困擾的人。我最喜歡的SITCOM,也是鑲嵌最大量歐美流行次文化符碼,節奏快速,每個笑點都可以旁徵博引到時事、歷史、文化相關脈絡的《WILL&GRACE》裡,我最喜歡的腳色KAREN WALKER,這位任性又瘋癲的富婆就曾經說過:「不要試圖拆解別人內心辛苦搭建的高聳城牆,你以為這是所有關係開誠佈公的治療行為。其實,你根本不明白你將會看到什麼可怕的風景,恨不得把一磚一瓦再原封不動砌回去。」


所以在還沒入睡前,來訂個今日計劃:上午10點起床,賴床半小時,11點出門至信義誠品(對,我很羞愧,政大近日即將歇業,我還很無良的跑去支持不打折集團。至於去那做什麼就無可奉告,總之也不是什麼說出來會讓人佩服的事,但要是我忘了還是有可能說溜嘴,幹為什麼我刮號內的註解都快比本文長?),13點準時去看試片,然後上班。


雖然目前的狀況是有點莫名其妙陷入泥沼的感覺,但就像我那天說的,雖然常在靠邀這兩個東西,但我卻一點不順遂的感覺也沒有,只是覺得很忙碌,忙著展現生氣,展現情緒化的那面,比較像還沒開始賽跑就做了太多暖身運動而在樹旁喘氣的那種狀態。總之我對之後的一切充滿未知的樂觀,或許免不了有點失落,因為目前好像都只有我一個人在興頭上,但又似乎在這同時掌握了一些什麼在將來回頭看會很重要的吉光片羽,默默內心澎湃著。

2010年10月1日 星期五

午夜的藍色閃電 (上)





其實我很擔心車子會因為油耗盡,突然(第八度)在停在路上,又或者只是我騎車技術太差,無法精準用扭傷了一星期的右手控制油門。

總之,警察在路中間把我攔了下來,他靠近我時,我不免被他一臉細皮嫩肉嚇到,原來熬夜執行勤務也可以保養得這麼好?然後他要求我拔下口罩,還好經過一大串的天龍文化洗禮,我已經漸漸習慣天龍人的無禮。

摘下口罩,才想到警察該不會以為我是通緝犯之類的可疑人物吧,我開始不正經地竊喜,想說等下可以憑著以前跟越南新娘打交道的記憶,跟他亂掰越南腔國語。摘下口罩後,他突然臉一個勁湊上來,我以為他要親我(事後證明我想太多),差點一拳貓過去。「妳有喝酒嗎?」『痾...沒有啊(吐氣)』「喔那沒問題了,因為我看你騎車歪歪斜斜的,好像有點問題。金拍謝」『那是因為我騎車技術本來就不好,哈哈哈.......(再度手舞足蹈與大師一邊癡笑一邊歪歪斜斜地騎向遠方)』

然後我們在巨石陣橋墩下的賽車小徑繼續探索著深夜,右手邊遙遠的河岸旁樹立的路燈像一盞盞插在童年生日蛋糕上的糖彩細枝燭火,都市裡的秋風捎來一抹鹽巴和汙泥的味道,似乎足以摧毀任何在深夜時段燃起的癡心妄想。過了一個彎又一個彎,鯉魚潭似乎就在眼前,我問大師,這是正確的路嗎?比較像是通往不知名深山僻嶺的鄉間小路吧?還是說我們已經在前往某條高速公路的交流道上了?

不停的疑問,卻絲毫沒有停車問路的跡象。可是有時,坐視生命即將發生的混亂比停止混亂這回事更讓人充滿生命力,帶著賭徒個性期待某件糟糕的事情發生是否已達到無可就藥的地步,如果毀滅就讓它毀滅吧,這個世界的人們都在討論中年焦慮實在太令人厭煩,淹沒在空虛寂寞需要愛的嘴臉也讓我感到畏懼。而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卻可以得到比nothing還大的狂喜和感動,你預期差勁的事情發生卻什麼災難也沒降臨,難怪順理成章地解釋了為什麼悲觀主義者總是無病呻吟但又一副身心舒暢的欠揍樣子。

這陣子沉溺在其中,追求極端處境下的虛無帶來的高度心理反差,應該就是露露血脈相承的賭徒基因遺留我體內的稀罕證據之一吧。(待續)

2010年9月18日 星期六

隧道




想念妳的陰晴不定
平地幻雷
鞭皮驟雨
東日暖陽暈染的山稜線
鏡夜後一勺盈滿的星子
和每次激情過後 總要奮力爬上貼近你眼眸底下的屋頂

於是我乘著一萬兩千秒
發著紅鏽的鐵罐回來
窗外漆黑光影流逝

趾縫間竄流的海沙
可是我卻從未感覺衰老
青春早已安然貯藏在湖畔的綠泥地下
牛奶瓶封藏著往日過於喧囂的狂妄

靜靜彎著軀背
等待失意又破爛的靈魂們
一次又一次歸來
貪婪地品嚐年少滋味

然後直到我們髮絲花白眼蒼茫
闔上眼穿過狹長的九號隧道
在盡頭的兩端
看見彼此
依舊是濕氣氤氳 海風拂面那般
最美麗的模樣

2010年9月2日 星期四

在回家的路上


lame drama just keeps showing up like my biggest cult fan in dreams who actually lives next to me in real life, knocking on the frontdoor whenever the second I feel relief.
fuck it.

今晚聽九月教室直到明早睡醒。

2010年8月31日 星期二

LET PICS DO ALL THE LYING










"I believe that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People change so that you can learn to let go, things go wrong so that you appreciate them when they're right, you believe lies so you eventually learn to trust no one but yourself, and sometimes good things fall apart so better things can fall together."
— Marilyn Monroe
所以我一直無法把夢露跟美國夢畫上等號,不單是她的愛哭痣或下垂的眼角,笑起來如此憂傷的女孩也才承受得起這麼灑脫的負面思考。

2010年8月11日 星期三

諸羅



我一直覺得諸羅是很老的詞
嚴肅又有距離感
像不討喜的國文女教師 每次都收不到教師節卡片

以前第四台業者只有兩家
一家後來獨霸天下叫世新
(把家鄉比喻成天下真是不知羞恥啊我)
另一家被併吞的就叫諸羅山
直到我離開這個詞好久
離開無聊的市府活動
校刊徵文
捐血車出動
愛蓋台的地方新聞

才發現我忘記了多少細瑣又深刻的枝微末節

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沒有‧關係


對方手中那把__上了膛
拉開保險桿
躍躍欲試
所謂對峙就是這樣
你的武器抵著我的太陽穴
(還有附帶說明媽的我可沒有噁心芭拉的文青性格作祟上面那句才不是暗示交媾畫面)
轉手做勢
我也拾把重量相等的武器抗衡
保持 冷靜
冷戰下的平靜
這一切
是八零年代恩愛情仇都達到完美平衡的長壽港劇
同步上映
你殺了我爸我就得砍了你媽
你上了我妹我就得搞你女友
你愛我
我就
得愛你
假如你搞布爾喬亞不屑套進上述公式
角色無法互相牽制
調好的聚光燈
早已照落在《陰道獨白》的舞台上
等待那位竄改劇本的人
拉起紅幕

2010年7月27日 星期二

LUA

I know that it is freezing, but I think we have to walk.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走著走著,管不了爛到沒救的方向感,穿越熟悉的十字路口再往回走,到不了西城區的秘密派對,等到我回過神,只發現自己對著一碗乾麵和一盤青菜發呆。







The mask I polish in the evening by the morning looks like shit
有天早上,我記得是冬天,空氣結成冰,清冷的南方冬天,街道錯落幾道稀疏陽光,紙屑落葉塑膠袋隨著風吹,緩緩跳起舞。耳機適時傳來BRIGHT EYES的〈LUA〉,聽著CONOR OBERST顫抖的聲線吐出坦承的胡言亂語,眼前畫面停頓彷彿有一世紀之久,當下決定跳過擁擠的早餐店(反正對一個徹夜未眠的人,吃早餐也是很混亂的行為),拿起相機,繞過小巷,尋找有趣的風景,後來我在一間假髮店前停駐,玻璃櫥窗內滿牆的道具人頭和呆拙的僵硬假髮,他們也還沒睡,臉上留著卸不掉的濃妝,紫色眼影和蠟筆一般粗的黑眉,那是八零年代專屬過時假髮款式和妝容,他們隨著世代興落狂歡了三十年,可惜跟上最糟的時尚,撕不掉浮誇廉價的宿命評論。奇怪的是,那天我卻異常開心,看著假人頭倨傲的表情和躺在老樹下,呼呼大睡的流浪狗,形成強烈的對比,昔日派對動物被囚禁在時光隧道裡的那股荒謬與無奈感,頓時抒發我鬱悶好久的心情。而現在,我非常需要回想那時的情緒。

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

台北城



紅色的小方桌似乎沒有組好的一天了(她媽的瑞典肉丸,很愛吹噓售後服務,但蓋在天邊老娘是要等到何時去換?),兩支椅腳更被我自暴自棄拿來當筆電的散熱架。
花園上的小房間通風良好,從窗外遠望可以看到一整排的路燈,沒有醜醜髒髒的大樓遮擋,底下來回穿梭火柴盒般的小汽車,前頭燃火似的發亮,消失在左右的窗際。露露習慣在下午打來叫我要按時吃飯,買水果,別懶的洗衣服放假帶一袋回家,還有阿公現在在醫院情況也漸漸好轉,順便要我別熬夜,否則幾年後住院的就是我,她在電話那頭叨念不停,那時我也站在窗邊,被彌留的煙味包圍,喉嚨卻只能硬擠出幾個字,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軟弱的話。想念的時候,拿起電話響了幾聲卻又匆忙掛斷,如果被看出強大的不安要怎辦?如果被溫暖的安慰攻擊地體無完膚怎麼辦?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躲回小殼子裡,用超有元氣的偽聲線迅速答覆:好啊,沒問題的,沒錯,就這樣,掰掰囉。

於是今天很難堪地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的確是很封閉,有人因為這樣難過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只是覺得很慌張,努力維持好久的東西好像就要錯過了,拿起手機號碼一個按過一個,卻無法按下通話鍵,只是感覺有好多好多我講不上來卻不想輕易放手的都要從柏油路面隨著夏天的熱氣一起蒸發到觸碰不到的遠方了。

一個人躺在床上,想到那天跟米子說起擁擠的台北城是不是承載著超重的孤單靈魂,所以那麼多黏膩的空虛男女才能忍受對方浪費彼此生命,像寄生蟲找到寄主賴以維生那樣,一起吃著安靜的晚餐,一起悲傷地做愛,一起慢慢地耗弱,只為了不要被空虛的洪流沖走。回程空蕩蕩的捷運車廂內,有對上班族情侶,旁若無人以五體投地的方式與對方相擁談笑,我就開始惡毒地幻想要是台北捷運能把他們倆載到月亮上丟掉有多好,沒有半個人的月球喔,只有他們兩個還有阿姆斯壯插的那根美國國旗的月球,在那裏,他們還會這麼需要對方嗎?


結果,現在最需要上太空的人是我。
怎樣都好,月球,車臣,奧斯陸,只要別讓我像個被拋下的白癡,哭哭啼啼的在這個城市遊蕩,怎樣都好。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貳年







That was then,and this is now.
we're all destined heading for somewhere.

2010年6月14日 星期一

Thieves Like Us- Forget Me Not



Thieves like us 的PV品質一向高的嚇人,製作水準一致,每首單曲的影像故事都可視為重現某些八九零年代歐陸電影的精華(去年很喜歡DRUG IN MY BODY),不會因為玩電子就吊兒啷噹拍些sex robot,高科技不知所云的抽象符號影片唬弄聽眾。像這首,除了開頭和結尾那股絕望的氣勢讓我想到<太保密碼>裡的Vincent Cassel,風格和情節實在很難讓我不聯想到Luc Besson的《Subway》,女主角的塑料感寶藍色風衣與白色眼影,男主角臉上壓抑又蒼白的那抹憂鬱,過度漂染的骯髒金髮,高領毛衣,毛呢西裝,反社會份子對抗國家機器的火爆場景讓人無比懷念八九零年代病態,迷人卻不落俗套的法國動作片。

常常在過去時間遇上對的事物,現在卻一點都無法提起興趣,這其實是自然法則,釋懷了,你就進化。

法國電影和其他終究隨著生命風景移動,轉換視角的道理一樣,不管過往如何親暱如何契合,我們還是無法停止停車下車上車的動作,因為唯有給自己到下一站的機會,或許有那麼點可能,我們就不會那麼頻繁地用過去定義現在,自我折磨,倨傲又脆弱的活著。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太空蒸蛋



數朵香菇行星泡水
灑上秋葵切片星星
鹽巴 烏醋少許調味

香菇行星水打上蛋汁 電鍋蒸半杯水的時間
太空蒸蛋將帶你的味蕾飛入宇宙

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Avi Buffalo - where's your dirty mind

where's your dirty mind when you need it
you left that in your 8th grade suit
maybe some girls
would think it cute if you put it on




do you feel good, like a sunray
does your guitar squeak on the sheets
and do you feel incomplete, not enough sleep
nothing nice around to eat, yeah.